被未知敌人盯上的恐惧感,如同阴冷的藤蔓,缠绕着陈默林的神经,日夜不息。那条匿名短信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冰冷的文字反复在脑海中回响。他坐在书桌前,桌上摊着《刑法总论》和《犯罪心理学》的课本,但铅字仿佛都变成了模糊的符号,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报警?这个念头再次强烈地冲击着他。但报警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明处。对方能精准地找到他的住处,甚至可能渗透进警署。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留学生,能承受随之而来的报复吗?那枚徽章所代表的势力,显然非同小可。他想起昨天街角那个可疑的深色身影,寒意更甚。
然而,什么都不做,坐以待毙?这更不是他的风格。那笔巨额现金背后,必然牵连着重大犯罪。作为一名法律专业的学生,内心的正义感也在灼烧,他无法对潜在的罪恶视而不见。更何况,对方已经找上门了。
思虑再三,一个折中的方案在脑海中形成:向东都市警署提供匿名线索——仅限于发现地点和疑似存在大量来历不明的现金,绝不提及自己拿走徽章和收到威胁短信的事。这样至少能让警方知道溪谷桥下发生过异常,或许能引起他们的注意,在官方层面形成一丝压力,同时也给自己留下一点回旋的余地。虽然作用可能微乎其微,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。
午后,东都市警署总部大楼在烈日的炙烤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,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芒,如同一个沉默的钢铁巨人。陈默林在警署斜对面的一家连锁便利店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,冰冷的瓶身贴在掌心,稍稍缓解了心头的焦躁。他拧开瓶盖,灌了几口,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,试图浇灭那团不安的火焰。他假装不经意地在警署侧门附近的人行道上徘徊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,寻找着那个不起眼的、通常镶嵌在墙体内、标有“匿名情报投递口”的金属箱位置。就在他观察好路线,准备快速走过去投递一张事先写好的、措辞极其谨慎的匿名纸条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警署正门的旋转玻璃门里走了出来。
是同校的秋野葵。
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和浅蓝色修身牛仔裤,背着一个米色的帆布双肩包,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,步履轻快,脸上带着东都女孩特有的爽朗笑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干练。午后的阳光洒在她栗色的短发上,跳跃着温暖的光泽。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机,手指快速滑动着。就在抬头的一刹那,她的目光扫过便利店门口,准确地捕捉到了站在阴影里的陈默林,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。
“陈桑?”秋野葵脚步一顿,随即改变方向,径直走了过来,声音清脆悦耳,带着东都本地口音的日语听起来很舒服,“好巧啊,你怎么在这里?”她走近,目光敏锐地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、紧握着的矿泉水瓶,以及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凝重和疲惫,“你看起来……状态不太好?该不会是复习太用功中暑了吧?”她的关心自然而不刻意,带着同学间的熟稔。
陈默林心中一凛,下意识地握紧了水瓶,指尖冰凉。便利店冰柜的冷气从门口溢出,吹在他汗湿的后颈上。“没什么,路过买点东西,天气太热了。”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,甚至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。
秋野葵歪了歪头,栗色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她没有继续追问,但那双明亮的杏眼里探究的神色并未消失,反而更深了。“说起来,最近这边确实不太太平呢,”她像是随口闲聊般提起,目光却留意着陈默林最细微的反应,“我爸——他在这里当刑警,专门负责经济犯罪这块——最近忙得脚不沾地,回家倒头就睡。听他念叨,好像是在查一个挺棘手的案子,跟东都市辖区内几笔数额巨大的可疑资金流动神秘失踪有关。金额大得吓人,而且手法很隐蔽。”她顿了顿,压低了些声音,带着点神秘感,“更奇怪的是,有住在溪谷附近的居民昨天报警说,最近在那片区域,看到过形迹可疑的人影出没,鬼鬼祟祟的,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……我爸他们正头疼线索太少呢。”
“溪谷?!”陈默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,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,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一瞬,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。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秋野葵立刻捕捉到了他这瞬间的失态、眼中闪过的震惊,以及那无法掩饰的紧张。她明亮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,如同探照灯般直视着陈默林,语气也认真了许多,带着刑警家庭特有的敏锐:“对,就是学校后面那个溪谷。陈桑,”她上前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和关切,“你是不是……知道些什么?或者,遇到了什么麻烦?”她的直觉告诉她,眼前这个平时冷静内敛的中国留学生,此刻的状态绝对与父亲口中的案子有关。
陈默林看着她清澈坦荡、充满真诚的眼睛,又感受到口袋里那枚冰冷徽章的存在,以及手机里那条如同毒蛇般盘踞的威胁短信。信任与怀疑在他脑中激烈交锋。眼前这个女孩,父亲是刑警,她本人身上也透着一股可靠和敏锐的气息。更重要的是,她主动提到了溪谷和可疑人员!这绝非巧合!她可能是危险的导火索,但也可能是……黑暗中伸出的援手?
几秒钟的沉默,在便利店空调的呼呼冷气和门外滚滚热浪的交织中,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陈默林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。最终,看着秋野葵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正义感,他心中那堵名为“独自承担”的墙,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他再次环顾四周,确认附近没有可疑的人注意,迅速拉着秋野葵的胳膊,走到便利店侧面堆放空箱子的、更为僻静的死角,声音压得极低,语速飞快,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:“秋野同学,我接下来要说的事,非常、非常危险。涉及到巨额现金,还有…潜在的威胁。你确定要听吗?一旦知道,可能就无法回头了。”他必须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。
秋野葵没有丝毫退缩,反而挺直了脊背,眼神坚定如磐石:“告诉我,陈桑。我爸常说,看到可疑的事情选择沉默,有时候就是对罪恶的纵容。我相信你不是坏人,你遇到了麻烦,对吗?”她的勇气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光芒。
陈默林深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吸走,不再犹豫:“好。昨天下午,我在溪谷那座石桥下……发现了一个包裹,里面是大量的现金。我拍了详细的照片,但没有拿走任何东西。”他拿出手机,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微颤,快速调出几张关键照片——黑色帆布包裹的整体、特写的水手绳结、成捆的浅紫色霓虹币现金、石头压住的现场环境——展示给秋野葵看,又迅速熄灭屏幕收起。“今天中午,我因为不放心,又去了一趟桥下。包裹不见了,但在现场……我捡到了这个。”他从牛仔裤口袋深处掏出那枚冰冷的金属徽章,只在她眼前迅速而清晰地展示了一下鹰爪荆棘缠绕的图案,便紧紧攥回手心,仿佛那图案会灼伤人。
秋野葵漂亮的杏眼瞬间瞪大,倒吸了一口冷气,脸上血色褪去了一些,神情变得极其严肃,甚至带上了惊骇。她下意识地再次紧张地环顾四周,身体微微绷紧,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,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:“天哪!数千万现金?!匿名短信?!还有这枚徽章……这,这和我爸他们正在秘密调查的那个‘东都辖区特大可疑资金失踪案’的初步线索高度吻合!金额、地点、神秘消失…他就在负责这个案子!他提到过,初步怀疑可能和某个地下洗钱网络有关,但线索非常模糊,阻力很大!”她看向陈默林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神色——巨大的震惊、深切的担忧,还有一丝找到关键突破口的激动,以及对这个孤身卷入漩涡的同学的敬佩。
“陈桑,这事比你想的还要危险十倍!”秋野葵的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,“对方能悄无声息转移现金,留下这种标记,还发威胁短信,绝对不是普通的小毛贼!你一个人,绝对应付不了!我爸那边……案子很复杂,他提到过似乎有来自上面的阻力,他可能不能明着帮你太多,甚至提供的信息都有限。但是,”她话锋一转,眼神灼灼地看着陈默林,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,“我可以!我可以私下把我能接触到的、不违反原则和保密条例的信息告诉你。我相信你的判断和能力!我们合作,一起找出真相,把这帮无法无天的**揪出来,绳之以法,怎么样?”她的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正义之火和毫不作伪的担忧,还有一种并肩作战的邀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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